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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14
对《金阁寺》的妄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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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金阁寺》。
我可以说,五年之前,我会非常爱。然而时至今日,已全然不是令我欣赏的风格。
毁灭体文学,三岛由纪夫的风格是毁灭和绝望之美,所以我把这个叫成了毁灭体。毁灭体是专门为一种人服务的,这类人可以忍受自己内心不堪的欲望和瞬间闪过的残忍念头被白纸黑字地暴露出来,三岛由纪夫就是干这个活儿的,比如他说往往让人动了残暴的心思的,并不是因为眼前杀戮的场面,恰恰可能是午后坐在温暖的草地上,任凭微风轻柔拂过面颊的那个瞬间。
我并不认他为大师,因为他的写作基于敏感地感受到不同于常人的变异的情感然后戳穿那层伪善的窗户纸。这种做法,我钦佩但无法欣赏和尊重。就好像在你活着的任一个时刻里,内心都被一个目光死死窥视无法逃离,而拥有这种目光的人偏偏是个作家,他把你的故事编进小说然后传播人间,甚至留到后世。但是我并不能因此而指责他并剥夺《金阁寺》作为必读名著的标签。因为对于三岛由纪夫这个人和他的作品的评价,是没有办法不考虑到他所身处的时代的。如果说他的理想是通过他的作品,他的文字去唤醒战后疲软的日本人心的话,那这样尖锐的风格也是无可厚非的。
作为一个大师,应当觉察却不点破,还要让每一个读者心领神会,他不说的原因是不愿点破而非毫不察觉。
“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些他不向大家,而只向朋友们吐露的事情。有一些事情连朋友也不让知道,至多只能让自己知道,而且要严守秘密;终究还有一些事情,即便对自己也耻于启齿,这种事情每个正人君子都积集了许多。是的,也可以这样说,一个人越是正派,他这种事的数量就越多。”
这段话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下的,因此为什么说这个人是生命里必须经历的一个事件,很简单,这是一个大师。
当然,我不否认三岛由纪夫状物的功夫很是了得,《金阁寺》里可以说满满皆是可用于签名的奇妙语句。适当摘取一些放在这里,作为纪念。
怎样描写金阁寺之美——“我还想到阁顶久经风雨的金凤。这只神秘的金色大鸟,既不拍舞翅膀,又不理会时间,甚至自己是鸟这点都已忘却。然而以为它不飞不动却是错误的。其他鸟在空间飞行,而这只金凤则展开辉煌的双翼永远翱翔在时间之中。时间鼓起它的双翅,将其推向前方。为了飞翔,凤凰才摆出不动的架势,两眼圆瞪,展翅凌空,尾羽开展,一双锐利的金爪紧紧抓住阁顶。”
在看到现实中的金阁寺后——“我变换各种角度,或歪起脖子看了半天,竟没有受到任何感动。不过是座黑乎乎的、古旧而小气的三层楼而已。顶尖的凤凰,看上去无非是只驻足的乌鸦。何谈美,甚至使人觉得有欠协调和稳重。所谓美,便是如此不美之物不成?”
关于金阁或人——“我是这样想的。金阁与人的存在便是如此愈发成为泾渭分明的对比:人之形象容易毁灭,却浮现出永生的幻影;金阁之美固定不变,却渗透出毁灭的可能。人虽脆弱而无法根绝,金阁虽顽强而可使之毁于一旦。”
关于金阁和人——“不错,我们的生存的确是在持续一定期间的时间凝固物的维护下得以实现的。例如,木匠为居家方便而制作的小抽屉,也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使得时间凌驾于物得形态之上。在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期间里,时间进而凝固起来剥夺了物得形态。一定的小空间开始时为物体所占据,不久物体又反过来为凝固的时间所占据。这是某种向灵的转化。”
在小和尚终于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的时候,说——“至今为止是我,从此往前则不是我。”
他的口袋里揣着匕首和安眠药,本想完事之后自己也随之同归于尽。然而,在他完成了计划时,仿佛像是如今的圣战一般的理想之后,在火光的映衬下——“我把手伸进衣袋,掏出小刀和包在手帕里的安眠药瓶,朝谷底扔去。在另一只衣袋里摸到了香烟。我吸了一支。要活下去,我想,就像干完一件事正在小憩的人常想的那样。”
这便是结尾。
(ps.读罢此书,还有一个感想,可以说是最大的感触便是:原来日本的和尚是可以嫖娼的。好了没有了。)
(林少华的译本,些许地方翻得并不是我们习惯的汉语的文法,但是根据有人对唐月梅译本的评价,我认为这个版本起码还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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